“作”“做”的用法

使用过程中如何分辨“作”与“做”的区别呢?上世纪八十年代,吕叔湘先生指出:“分辨的主要依据还是依据‘文’和‘白’,不过并非完全如此。那么应当如何处理呢?我建议,碰到不确定的词语,最好选用‘作’而不用‘做’。”20世纪90年代做网站的重要性,吕先生在《现代汉语八百词》里,又谈到了“作”、“做”的用法,他补充说:通常情况下,制作具体物件时用“做”,比如“做桌子、做衣服、做文章”;而比较抽象的、书面语感强的词语,尤其是成语,一般都用“作”。吕叔湘先生的这些说明,清楚地指出了怎样区分“作”、“做”用法的普遍原则。

在当前的中文书写规范里,“作”与“做”既承袭了往昔的惯用方式,也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整理。“作”和“做”的运用方式主要有这些方面。

从表达方式角度分析:分辨“作”与“做”的运用规范主要依据“文”和“白”。“作”常出现在偏书面化的词汇中,尤其是文言词汇都用“作”,成语几乎全用“作”;“做”则多见于偏向口语的词句。这种现象的形成,与“作”源自文言且历史悠久,“做”源自北方白话且形成时间较晚的背景密切相关。

完成、放弃、告别、回应、结束、废除、去世、摧残、收尾、骚乱、造孽、陪伴、捣乱、装腔作势、规律、致谢、功课、行礼、开创、战斗、运用、构思、行为、耕种、劳动、书写、打造。

成语通常采用“作”字,比如:当牛做马、敢作敢承、敢作敢行、装作高深、胡作妄为、刻意做作、苦中求乐、虚假伪装、述而不行、恶行贯天、为非造孽、作恶帮凶、替人操劳、装腔作势、寻欢取乐、身体力行、自作聪明、自作情痴、自食恶果、作恶滔天、自取灭亡、旁观不管、违法乱纪、自我缠缚、如此看待、行善获福、专横霸道。

类似行为有:装神弄鬼、牵线搭桥、白日做梦、经营商贾、传递暗号、设下陷阱、安排亲事、施予援手、维持生计、开展交易、暗中进行。

从意思层面分析:前者所蕴含的行动特征不明显,其内涵较为含糊、涵盖范围广;后者所体现的行动特征突出,其内涵较为清晰、具体实在。

实施、担保、欺骗、作恶、风格、阻挠、估价、装腔、兑现、速度、行为、伪造、效果、证明、标准、宣传、联合、配合、操作、恶作剧。

例如吃饭、烹调、搞怪、打理家事、打暗号、摆造型、玩乐子、缝纫。

从句法构造分析:当宾语为双音节动词时,常使用“作”字,此时宾语转化为名词化的动宾结构,“作”字本身的动词意义变得模糊;而当宾语是双音节名词时,多采用“做”字,其含义在于执行某项事务或从事某个领域的工作。

撰写报告、实施测试、进行对比、提供补充、执行变更、进行处置、给予指导、开展调查、进行抗争、实施剖析、提供帮助、给予反馈、进行阐述、做出决策、付出努力、进行评估、进行思索、进行阐明、实施调整、进行让步、进行付出、实施更正、进行陈述、提供建议。这些活动,当前也常使用“做”字,但按照传统习惯,一般采用“作”字。

比如进行建设、从事学习、进行标注、从事家事、进行研究、进行事务、进行事业、进行管理、进行计划、进行学术、进行工作。

这个“作出”一词,其用法和前文所述基本一致。通常跟双音节动词,比如“作决定”、“作努力”,也能够表述为“作出决定”、“作出努力”;偶尔也会接双音节名词,例如“作出成绩”、“作出结论”之类。“作出”和“做出”,两者之间可以互换,不过选用“作出”则更符合书面语的规范和人们的表达倾向。

此外,单独使用单音节动词且没有宾语时,通常搭配“做”。比如,做好、做成、做实(表示把事情处理得稳固、执行到位)、做完、做得好、做大做强、做到老(意为持续不断)。

另外,凡是和带有“作”字的词连用,通常采用“做”字,不再使用“作”字。比如,说做作、做作业、做动作、做工作、做作文、做小动作等情况。

(四)从词义分别来看:各有适用范围,又有交叉重叠。

1.只用“作”或多用“作”

“起”这个意思,只用“作”来表达。比如太阳升起就工作,掀起风浪就是兴风作浪,枪声响起声音很大,精神振作就是振作,还有做出怪事叫作怪,感到恶心叫作呕,发出声音叫作响,轻微疼痛叫隐隐作痛,突然变脸叫勃然作色。关于“发出声音”和“出声”,《现代汉语词典》只收录了“出声”,然而在“沉默”词条的例子中有“沉默不发出声音”;《辞海》只收录了“发出声音”;《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将“发出声音”设为正式词条,同时也收录了“出声”;《汉语大词典》两者都收录,并且释义相同。由此可见,这两个词可以互换使用,并且可以优先使用“发出声音”。

写作和创作这两个概念,在用法上存在明显差异。“作”和“做”的常规使用各有侧重。作家、作者、作画、作曲、作文(撰写文章)、作序、作传(撰写传记)等场合,通常采用“作”。作诗,虽然传统上多使用“作”,但用“做”也完全可以接受。《现代汉语词典》在“做”字释义中,就将“做诗”作为示例。至于后面接双音节词或多音节短语,则普遍倾向于使用“做”。创作文章、撰写小说、绘制画作、撰写序言、谱写诗歌、谱写曲子等。创作文章、大肆渲染,比喻针对某事进行夸大宣传或借题长篇大论,都用“做”。

“书写”之义,只用“作”。例如:“仓促,也作仓猝。”

创作、撰写的含义,仅以“作”表示。比如:作文(学子用于操练的文字)、力作、摹作、优品、上乘之作、心血之作、构思之作、赝品、初稿、力作、原稿、著述、谦稿、吟咏之作、戏剧创作、初次问世之作、核心作品,以及烹饪等。

当作和作为的意思,经常使用“作”。比如成语“过期作废”、“认贼作父”、“作死马医”(俗语称为“死马当活马医”),这些成语都用了“作”。这和“作”很早就有了当作、作为的含义有关系。比如《尚书·舜典》中就有“朴作教刑(用木条抽打当作学校的刑罚)”的记载。因此,“以理论作指南”这类情况,通常也用“作”。这种说法并非完全正确,例如先前提到的吕叔湘先生的论述指出:辨别的主要依据还是看是否采用书面语或口语形式,以此作为衡量标准。

充当任何动作,或充当取得成就,以及可以实施的事务;不论是指当作,还是指依据人的某种身份,或事物的某种属性:都统一使用“作”。在书籍文章中,常见将“作为”误用为“做为”的现象。“作为”绝对不能写成“做为”,行为表现、有所成就、没有行动、取得巨大成就,这些词组都应使用“作”。

2.只用“做”或多用“做”

制作和制造的含义,除了保留的成语以及其他的书面语以外,现在普遍使用“做”字,而不再使用“作”字了,比如说,做家具、做软件、做衣服。

充当、担当之类的意思,当前普遍使用“充当”。比如充当官职、充当模范、充当坏人、充当好人、充当母亲、充当奴隶、充当职员、充当商人、充当权宜之计。“陪伴”、“寄居”又写作“作伴”、“作客”,两种写法都可以互换。“心怀鬼胎”则写作“作贼心虚”,两种形式同样通用。《现代汉语词典》选择前者作为收录形态,而《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则选用后者作为收录形态,《汉语大词典》对这两种形态都进行了收录。《新华词典》既没有收录“作伴”,也没有收录“做伴”,仅收录了“作客”和“作贼心虚”,却遗漏了“做客”和“做贼心虚”。

建立某种联系的含义,以及举办某事的含义,都使用“做”。前者例如:结为亲家、成为夫妻、成为搭档、成为对手、成为邻居、成为朋友。后者例如:庆祝寿辰、进行礼拜、庆祝满月、举行弥撒、庆祝生日、举办宴席。

3.“作”、“做”有大致分工

进行某件事情,可以用“作”也可以用“做”,两者通常可以互换。“作”多见于普通活动做网站的重要性,且动作色彩较淡,和“进行”意思相近,比较抽象。比如,有作计划、作调查、作保证、作努力、作商谈、作设计、作考察、作延伸、作反省、作说明、作讨论、作琢磨、作调整、作规定、作带领、作说明、作安排等。其中的“作”,现在也常用“做”。

“做”多用于具体性的事务或职业性、专业性的工作。制作手工艺品、开展教学活动、从事体力劳动、解决习题、从事医药推广、记录账目、销售保险、参与公益工作、策划宣传、制作贺卡、经营建材业务、从事信息技术、开发房产项目、实施外科手术、设计网页、经营珠宝行业、从事地产开发,还有进行维护保养、促成商业往来、执行科学探究、开展市场推广、进行体育锻炼等。

处理事务时,只需用“做”这个字。“做主”和“作主”这两种写法都可以接受。《现代汉语词典》选用“做主”,《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把“作主”作为主要词条同时收录“做主”,《汉语大词典》则对“作主”和“做主”都同等看待不加区分。

“办理事务或打造器物的门道”之意,现今普遍采用“做法”,而不用“作法”。然而,“撰写文章或描绘图画的方式”与“运用巫术的手段”这两层含义,仅使用“作法”,不适用“做法”。源自《史记·商君列传》的成语“作法自毙”,表示自己制定规则反而招致祸害,同样不能使用“做”。

风格与流派,运用存在差异。风格,指气度即刻意装出的样子、姿态,也指风格或行事方式。流派,即表演技艺,指戏剧演出中表演者的动作和神态。

做工,可指舞台艺术里表演者的身段与神态,也可指力学范畴中推力导致物体在施力轨迹上位移,必须使用“做”字。

假装和做作的含义,经常使用“作”来表达,例如先前提到的“装模作样”、“装聋作哑”、“装腔作势”,如今普遍采用“作”而不再用“做”。造作、作态、故意摆出姿态、勉强装出笑容,这些词组只使用“作”。而做出开心样子、做出痛苦样子这类表达,由于带有书面语特点,多选用“做”,但使用“做”并非完全不可以,《现代汉语词典》在“做”字条目下也收录了“做痛苦状”的用法。装模作样,则用“做”。所谓“表演”,有“演戏”一词,也用“做”;成语“遇机行事”,用“作”。源自港台地区的半意译半音译词“做作(put on a show)”,亦可写作“做秀”。

4.“作”、“做”可以通用

“充当”这个意思,“作”和“做”通常都可以使用。《现代汉语词典》(2005年第六版)把“做”的解释第六项写成“当作”,并且举例说明:“树皮能够充当造纸的原材料|这篇文章能够充当教学的材料。”这里用了“做”。而《辞海》“满江红”条目:“植物名称……全草能够充当鱼类和家畜的食料……”这里用了“作”。充当抵押品、充当纪念品等情况,也能够使用“作”。但“副词作状语”之类,依惯例,用“作”而不用“做”。

成为的含义,作和做都可以表示。这种用法是将它们加在其他动词后面,形成补充说明的结构,后面接上名词或者名词性的短语,说明动作完成后的样子。这种用法源自北方口语,所以用做字更加有依据。《汉语大词典》把当做作为主要词条,把当作作为次要词条,这体现了词汇发展的脉络。实际使用中,这个意思用“作”更常见,所以“作”和“做”可以互相替换。《现汉》没有收录“当作”和“当做”,不过1996年第三版、2002年第四版把“看”字下的“看做”解释成“当做”,同时把“作”字条第六项说明为“当作;作为”,对于“作”和“做”的用法解释并不一致(2005年第六版已经调整了这种情况)。《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没有收录“当做”和“当作”,不过它把“看作”作为正式词条,解释为“看成、当作”,并且在“看做”词条后面说明:“现在通常写作‘看作’”;《新华词典》同样没有收录“当做”和“当作”,但它把“作”字条的第五个义项解释为“当作;作为”。其实做、变做、当做、叫做、看做、视做、算做、写做、用做、装做这些词中的“做”,都可以替换成“作”,并且可以优先选用“作”,因为这个词的使用频率有可靠的统计依据作为支撑。以《人民日报》1995年到2000年左右3亿字的全部文本作为统计语料,得出的数据是:当作出现了2240次。同此例,计为 500;视为 1073,视为 199……前者用字率远超后者(依据国家语委“八五”计划专项《现代汉语不同写法词规范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由此,“当作”此类词不仅与“当做”等词通用,而且更符合语言文字实际运用状况。

三、关于《现代汉语词典》对“作”、“做”用法的规范

《现汉》是国内极具权威、影响深远的现代汉语工具书,在汉语词汇标准化方面成就斐然。我们应当给予它应有的敬重,不过无需完全照搬。这关乎如何理解现汉的词汇规范问题。规范词语是语言词典的职责和核心作用。现代汉语的用词标准依据国家语言文字的相关规定,但大量的词语标准化任务,例如筛选需要收录的词汇,明确每个词汇的书写形式、读音、含义及使用方式等,则主要依靠词典来实现。所有当代汉语工具书,都必须严格依照国家规定的语言文字规范和社会普遍认可的语言文字运用方式,并且要与之非常吻合,所以它们里面的大部分词汇规范是独一无二的;然而对于其中的一部分词汇规范而言,仅仅是一种可供挑选和参照的工具书标准,并不具备唯一性。《现汉》在处理某些使用范围很广但用法不同、存在较多争论的词汇时,其做法与其他工具书存在差异。当前情形下,我们不一定以《现代汉语词典》的词汇规范为依据,同样可以考虑其他工具书的词汇规范;与此同时,也无需拒绝《现代汉语词典》的词汇规范。由于各类工具书在此方面的差异,并非关乎谁是谁非的问题,常常能够相互补充,正所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对于“作”与“做”的用法差异,也可采取这种态度。

《现汉》对“作”“做”的用法说明属于提倡性质,因此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不过,使用这本词典的人需要小心,对于那些特殊的字词,不要把词典中提出的参考意见,当作必须遵守的硬性规定。语言文字的表现形式非常繁杂,并且存在一定的伸缩空间。某些存在不同看法且颇具争议的非标准用词,只要未收录进官方语言规范,并且不违背大众的语言使用传统,不妨随性采用,给使用者留出一点个人偏好和习惯的空间,不必强求完全相同,不过写作时,除非是直接引用,其他地方所用的词语形态应当维持一致。

现代汉语的用词标准并非仅靠一部《现代汉语词典》就能完全界定,也不能将此作为评判对错的唯一依据,其他各类词典也同理。各类现代汉语词典,包括《现代汉语词典》、《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和《新华词典》,以及《汉语大词典》这类古今汉语工具书,还有《中国成语大辞典》之类的成语手册,乃至《辞海》这种兼具百科与语言辞书功能的书籍,都肩负着规范现代汉语词汇的责任,也具备相应的作用,它们能在不同角度、不同范围内,为人们选择词语提供参考。据此,我们可以既更准确也更灵活地选用词语。

我们的看法是:行动根植于创造,行动继承了创造的部分含义;两者既有各自的含义侧重和惯用表达,也存在含义层面的相互涵盖。所以,对于含义和用法差异明显的“作”和“做”,绝不能混用;但“作”和“做”在许多场合下可以互换,并非绝对对立的关系。